第29章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一二三四咪吗
钱衷最近并没有找过他。也许是因为钱澄实在穷困得没有揩他油水的可能，所以最近连电话都懒得打一个。
“没呢。”钱澄安慰大姐，“总不会借到我头上。”
“难说。”一提钱衷一家钱景心情就不太明媚，钱澄敷衍了两句，试图转到别的话题上去。
“妈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钱景说，“闲不住，我叫她超市的工作别去做了吧，现在天天在家里，昨天还买了一堆毛线，说织毛衣。”
“这样好，至少不会老年痴呆。”
过年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办公室的阿姨们熬过了年终结账，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工会发了节日补贴，于是最近办公室的话题开始转向各类年货采买……
“愁什么呢？”
丁子乐第N次从他身边飘过的时候，钱澄把年货套餐一览表往他手上一拍：“选哪个好？”
“我一般都闭着眼睛瞎选。”丁子乐看了一眼，“还是没什么变化啊，年年一个样……零食大礼包……我今年选这个好了。”
“你不是不吃零食么！”钱澄惊诧，扭头把纸片拿回一看，“我靠，一盒巧克力六七十，杀了我吧。”
“给涛涛吃。”丁子乐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是买洗浴套装……可以用一年的。”
“不是我说，这些套餐都太贵，相当不适合我们普通老百姓。”钱澄盘踞在沙发上大发牢骚，“年年都是王姐和工会接洽，多多少少都能捞点吧。”
“工会主席是她小姑。”丁子乐叹了口气，“那还能怎么办，要不你把这购物卡给转了？”
“那倒是可以。”钱澄骨子里那点钻营的劲头又冒了上来，“打个八折，我看看……年前这购物卡最好卖……”
丁子乐笑了笑：“明天去买点东西吧，周末就是年三十了。”
去的是钱澄们非常喜闻乐见的平民超市，还没进超市的门震天响的春节必备BGM就扑面而来。“我怀疑超市是不是每年都是用一套装饰品。”钱澄对着头顶的大红灯笼研究了半天，最后被丁子乐推走：“生肖不一样呢，起码得准备十二套轮回换。”
一切都是红彤彤的。
连一些和过年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喜气洋洋的用了大红包装假装年货，色调非常和谐统一。
买年货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平时钱澄小气吧啦的一分钱恨不得十二等分，在浓厚的节日氛围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攒了一年的钱就是要现在全部花完”的错觉。
丁子乐看着他往购物车里放了不下五种糕饼时忍不住劝道：“哎，你不买点别的？”
“噢噢还有别的……”钱澄又往别处转。
“有些东西你家的超市肯定也有啊，”丁子乐看着他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瓶可乐，“别告诉我你要把可乐带回去。”
“你好烦。”钱澄笑着看了他一眼，又把可乐拿回去了，“我再看看。”
丁子乐往购物车里放了点干货，又称了点小零食，居然还有可乐糖，还是多年以前的那种包装，不知道的都还以为停产了。丁子乐对这种文物级别的零食很感兴趣，又多称了几斤。
“够多了。”钱澄心满意足，翻了翻购物车，“你不买点别的？”
“我有零食大礼包就够了。”丁子乐把车往前一推，“走了结账。”
走群众路线的果然不一样，逛的时候还不觉得人多，一到结账就觉得全中国的人口都挤到这儿来了。
收银的大妈小姑娘一脸淡定，但手基本能挥出残影。
“还要多久？”丁子乐望着茫茫无尽头的长队，问了一个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平均一个人一分钟的话，也要半小时。”钱澄叹了口气，“还好没买冰激凌，不然早化了。”
“你要吃吗？”丁子乐问，“其实可以先吃后刷。”
“算了，养生。”钱澄觉得自己大概被丁子乐的养生大法洗脑了，“话说回来，你最近过得不是很健康啊？”
“嗯？”丁子乐抱着胳膊看他。
“最近都不运动了。”钱澄言简意赅，“以前还装模作样去跑个步呢。”
“是啊，没别的选择了。”丁子乐咳了一声，“有些人还不太允许。”
“丁子乐。”钱澄扭头瞪了他一眼，“敢说得再大声一点吗？”
丁子乐提的这个话题有点儿严峻。其实自元旦小长假结束之后钱澄就有意无意避着这个话题，弄得两人一直隔着点什么似的不自在。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是什么都没发生那就太不正常了。
钱澄煞风景起码十级水平，气氛一被破坏就很难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下去，丁子乐也不是抓着机会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再加上前段时间钱澄忙成狗，等这几天闲下来才发现，两个确定关系大半个月的人，除了牵牵手亲一亲，居然什么都没做。
一眨眼就要过年了，过年就得分开一二三四五六七天，钱澄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一边觉得是不是得赶在过年之前做点什么，但具体做点什么这个头一冒出来，钱澄的脑洞就开出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太纯情了。钱澄心想，自己这么个庸俗的人，居然也有纯洁如白莲花的一面。
“你刚才盯着柜台前面看了半天，是不是想买点什么？”十来盒糕饼不轻，丁子乐和钱澄双手都占满了。今天还是失误，应该把那辆拉风的大车开来运货，现在还要负重徒步十分钟，非常考验体力。
钱澄惊讶地看着他：“我都在你前面你还能知道我看哪里啊。”
“毕竟占据制高点么。”丁子乐笑了笑，“主要是你动作太明显，看就看吧，还时不时转移一下，傻子都知道你在打那些东西的主意。”
“会不会有人认为我是小偷啊？”钱澄有些发愁。
“不会，”丁子乐笑了笑，“但会知道你是个小处男。”
“我……”钱澄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刻遭到了丁子乐的嘲笑，还嘲笑得如此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啊，是。”钱澄破罐子破摔，“你不是。”
“生气了啊？”丁子乐笑着跟上来，“你刚是不是想买啊？”
“是！啊！”钱澄咬牙切齿，“没敢下手。”
“我有。”丁子乐说。
“什么？”
“我说我有啊。”丁子乐坦然自若，“怎么，要回家用一用吗？”
天哪，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钱澄提着东西愣了半天，才明白丁子乐是个什么意思。
很正常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情之所至……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吧啦吧啦。
“啊……”钱澄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说话了，毕竟他实在太会煞风景，那还不如安静如鸡，可能还会有点积极的作用。
毕竟他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回家吧。”丁子乐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下回少买点，会吃胖。”
突然聊了点少儿不宜的话题让钱澄觉得有点激动，满脑子回响着的都是丁子乐之前的那些话。之前隐藏在脑海里的一些带颜色的小画面突然纷纷苏醒相应号召成群结队蜂拥而至，钱澄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原来这么丰富。
“你是年三十下午的票对吧。”丁子乐走了两步突然问。
“对啊。”钱澄点点头，“怎么，回心转意准备回家了？”
“回去看看，”丁子乐说，“我爸今年五十整寿，他也不容易。”
钱澄不知道丁子乐是怎么想通的：“那一班车一起走？”
“票全没了，我打算开车回去。”丁子乐说，“今年我的车，跑的路程比前两年都多。”
“就让它发挥一点余热吧，不用也浪费。”钱澄笑了笑，“我要是买不上票，就得走回家。”
“滚吧你，假期都不够你走的。”丁子乐用袋子一撞钱澄的屁股，“快！冻死我了！”
钱澄被撞得往前蹦了一蹦：“丁子乐！别跑！”
还是跟智障一般地跑回了家。钱澄觉得自己起码有半个肚子都装着冷气，东西一放下才发现手里两道勒痕，丁子乐也不好过，一进屋就跟得了百日咳似的一通狂咳，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你个没良心的，不给我留点。”钱澄挣扎着去拿烧水壶，居然全空了，简直惨无人道。
“你，烧水。”钱澄把水壶往丁子乐胸口一推，“我现在没喝到水很生气。”
丁子乐笑着去接水：“谁叫你慢了一步。”
烧水壶渐渐地响起来的时候钱澄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居然能一路你是风儿我是沙似的跑回来且全然忽视了路过群众的眼光，钱澄觉得大概是最近过年了人就渐渐放纵了自我。
总之把所有的锅甩给过年就对了。
“给你。”丁子乐小气吧啦地倒了半杯水，“有点烫。”
“不是有点烫，是非常烫。”钱澄用指尖敲了敲杯沿，看着从杯口袅袅上升的热气，“不是我说，你这个照顾人的水平，也能谈恋爱？”
“大概因为我长得好看。”丁子乐说。
“真自信。”钱澄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水，“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原谅你。”
“回家要带这么多东西？”丁子乐看着堆在茶几上的东西，“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
“别污蔑我。”钱澄笑着拨拉了一下东西，“看，这里面还有你买的呢。”
“那也就一点点啊。”丁子乐指了指那些糕饼，“简直是万恶根源。”
“是我姐。”钱澄笑了笑，“她怀孕了，就顺着她吧，爱吃啥吃啥。”
丁子乐挺少听钱澄提起他姐，也没什么大概的印象：“怀孕了？几个月了？”
“我想想……其实才一个多月吧，不对……检测出来的话是不是就一个多月了？”钱澄算不明白，“我还是回去问问……”
“那你回头去要点买点安胎的，孕妇适合吃的补品带回去。”丁子乐建议，“老吃这些也不好。”
“这个好，”钱澄记下了，“对了！你帮给孩子起个名字呗！我姐非让我想。”
“你觉得我起名的水平如何？”丁子乐往沙发上一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一二三四咪吗？”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钱澄干脆地闭了嘴。
“我去洗澡了。”丁子乐伸了个懒腰，“你可以上网搜一下，要不然翻字典，肯定比我强。”
钱澄觉得自己最近抓重点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至少现在他满脑子除了洗澡就没别的词了……还有那句“用一用”。
“好……”钱澄赶紧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还是烫。
这种马上就要发生点什么的场景让他有一种寒窗苦读十年终于要上考场的奇怪感觉，丁子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钱澄还沉浸在这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中。
“喂。”丁子乐敲了敲茶几桌面，“今天水没那么热。”
“热水器又不行了啊……”钱澄的脑子还遗忘在超市，“年后我找人来修修吧……”抬眼看见丁子乐关爱的眼神，连忙改口，“我去洗澡。”
纯情的小青年谈恋爱之后还是各占各的窝。
“你待会儿帮我看看电脑吧，我笔记本最近有点问题。”丁子乐说着进了房间，钱澄觉得这语气跟“待会儿你来我办公室”差不多。
丁子乐的笔记本除了有点慢没别的问题，看上去挺新的，主人也挺爱惜，牛逼闪闪的高端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丁子乐是职业玩家。钱澄帮忙检查了一遍，认定笔记本太慢主要还是软件太多。
“我软件不多啊。”丁子乐一脸无辜，“你看，都删了的。”
“你删的是快捷方式吧。”钱澄无言以对，“你这电脑水平怎么混到现在的。”
“我主要用Word，打打字，别的不用。”丁子乐一手撑着桌面，对自己电脑渣的事实表现得相当理直气壮，“最多用个表格，运算还是加减法。”
“跟你一比我简直就是计算机高手。”钱澄笑着说，“看不出来啊，这么高端的配置，你就每天用文档？”
“我还浏览个网页什么的。”丁子乐不屈不挠地补充，“录个视频什么的。”
“什么视频？”钱澄突然就想到一些神奇的事了。
“化妆啊。”丁子乐一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个化妆包，“只有你想象不到的。”
“其实你不画也很好看。”钱澄对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的兴趣和天赋，那些东西跟画画工具似的，倒是现在丁子乐的脸离他很近，没有戴假发，刚刚吹干的头发软软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今天嘴很甜啊。”丁子乐笑着瞥了他一眼。
钱澄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大概是他今年，或者这几年最推波助澜的一句话：“又没吃，怎么知道甜不甜。”
丁子乐看了他一秒，而后揪着钱澄的衣领吻了过来。
洗发水的气味，洗手液的气味，沐浴露的气味，原本丁子乐身上的气味很多，每天都跟香妃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但是他压过来的那一刻钱澄觉得自己的鼻子大概是被人打坏了，愣是什么都没闻到。只感觉到嘴唇一片柔软，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丁子乐力气真大，钱澄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扑倒在床上的，暖黄色的灯光让一切变得柔软，肢体接触的感觉让人沉湎，冬天就是这点好，一切都毛茸茸的，很舒服。
钱澄感觉自己是个非常容易堕落的人，比如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享受柔软的垫子所带来的奢华体验。
并且还有心思想着丁子乐有些恶狠狠的动作和他的小动物外套真是有点不搭……
钱澄的手顺着外套往后一摸，然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丁子乐被他这么一笑有些奇怪。
“我说啊……”钱澄就这么躺着也笑得有来有去，“这外套太萌了……我现在才知道后面，后面还有个小尾巴。”
还是那种小揪揪。圆滚滚的。
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萌。
丁子乐也往后摸了一下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就是这么萌……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嗯，你这么萌的人还要在上面？”钱澄保持平躺的姿势，虽然他长得可爱，但并不妨碍他可以一胳膊把人掀翻，但现在显然是舍不得。
“你这么娇小的人还要在上面？”丁子乐居高临下，他倒是没想到钱澄看上去稚气未脱，居然还有个伟大的梦想。
我靠，不能忍，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身高歧视！
钱澄悲愤地看了丁子乐一眼：“你这样说就伤感情了……能不能平权啊？”
“可以啊。”丁子乐倒是很干脆，他本来对这件事也无所谓，“不过今天你要让着我。”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钱澄不明所以。
丁子乐觉得再磨蹭下去大概天都要亮了，以他们俩这种磨磨唧唧的性格还能谈恋爱其实也算是个奇迹。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啊。
丁子乐和钱澄不约而同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一口咬在钱澄的脖子上，顺手就拍灭了床边的灯，“但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