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听剧透吗？
按理来说确实应该开心的。
钱澄把手机攥在手里半天没松开，之前刚丢的时候恨不得追随这手机天涯海角永不分离，现在失而复得了反倒觉得很陌生了。
男人果然都是薄情的动物。
这手机一直攥到掌心都快出汗了，钱澄才把手伸了出来，悄悄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偷拍丁子乐专用手机。
是真的没好意思再用下去了。
钱澄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非常不过硬，赚点小钱还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前几天不还斗志昂扬地去买更高端的机子么，答应丁子跃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现在又开始反反复复。钱澄一直怀疑自己大概是天秤座的，还是那种两边东西都摆不稳的秤。
他叹了口气：“那，我现在用的那个，还给你吧。”
“不用。”丁子乐看了他一眼，“真不用，你留着吧，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啊我这手机刚找回来呢。”钱澄笑。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丁子乐说，“最近是有什么事？总感觉你情绪不是那么高昂。”
“很明显？”钱澄不由自主地摸摸脸。
“你脸上就差点写上‘不开心’三个字了。”丁子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了。”
钱澄不想再多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大约是又招嫌了。
林姐那边打听消息的效率还挺高，没过几天，又跟钱澄聊起投资的事。
“我跟人家约明天，你去不去？”林姐红光满面的，看来她自己对这事也是兴致盎然。
“明天？”明天倒是没什么安排，钱澄想了想又问，“晚上下班后？”
“她刚好明天过来办事，我们就约在银行那儿的肯德基，随便聊一聊。”林姐道，“你要是没事就一起去。”
了解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钱澄琢磨了一下，应了林姐。
其实林姐要不提这茬他都快忘了。不过钱澄最近一直在找别的赚钱的活儿。本来天天都心虚着，丁子乐帮他找回手机以后钱澄的负罪感又加了一层。
人不要皮天下无敌。钱澄觉得自己大概还差撕破脸皮这道工序还差一个马拉松。
林姐平时做账能把六月的拖到十二月，一拉人吃饭八卦就显出极高的效率。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林姐就在办公室里激动地走来走去，仿佛要见的不是她家亲戚，而是美国总统。
钱澄老老实实把手上的账处理完了，伸个懒腰的间隙看到丁子乐发来的消息：“要不要一起吃饭？”
其实一般来说，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丁子乐实在没必要走这个程序。不过今天确实是有这个必要了。
“今天就不了。有事。”钱澄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再多说，让太多人知道也不好。
……丁子乐是“太多人”么？不不不，这赚钱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眉目了再带人家飞吧。钱澄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
钱澄有些惊讶，他以为加上林姐他们充其量来个三方会谈，现在这个阵仗，差不多也是小型圆桌会议了。
一共六个人，在肯德基占了一张大桌子，一群人见到林姐毫无默契感地一通晃胳膊。
钱澄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林姐的表嫂看上去很年轻，甚至比林姐还要稚嫩那么两三岁，当然年龄基数摆在那儿，和钱澄一比，还是只能自称老姐姐了。
加上林姐，居然有五位姐姐。
几位老姐姐还是有些年龄差距的。年纪最大的自称姓卢，大家叫她卢姨，五六十岁的年纪，已经有很明显的白头发，钱澄听她自我介绍时自动脑补鲈鱼，憋了半天才板住脸；林姐的表嫂姓孙，钱澄便跟着叫了孙姐，还有个一脸慈祥微笑的赵姐，一个尚且可以称得上是小姐姐的姓什么钱澄没记住，林姐带着钱澄入座，大家都是吃过晚饭过来的，于是便厚着脸皮什么也没点。
“这是小钱，我同事。”林姐跟那帮人介绍，钱澄礼貌地冲他们点点头，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孙姐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居然是一本书？
钱澄以为她会拿出一个化妆包。
“今天呢，是小林和小钱第一次过来，所以，我们就不讲那么多深的东西。”孙姐开口说话的时候莫名有一种专家的气场，“我们就稍微讲讲这个项目，它的历史、运营还有咱们的盈利方式。”
钱澄没吭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在这之前呢，我还是要跟大家说一下，什么是投资，投资的目的，因为只有了解了这个东西，我们才有可能好好地利用它，让金钱为我们服务……”
钱澄一脸乖巧地坐着，等孙姐说完漫长的开场白，才进入了正题。
他从没听说过这个项目，不过他没听说过的东西也多了去了，并不奇怪。孙姐和林姐不愧是妯娌，有着疑似遗传效果的口才，钱澄偷偷看了一下手机，半个小时了，现在已经讲到项目的运营情况。
钱澄读书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上课，老教授站在台上半天也没蹦出一句重点，让他十分心力交瘁。这位孙姐的说话模式跟教授们挺像，重点都是随心所欲的，不过钱澄倒是了解了她的核心观点：这是个好项目，这个赚钱多且快，我们都已经赚到了钱。
“我有个问题啊，”林姐显然听得比钱澄认真多了，小心翼翼地打断孙姐的介绍，“这个钱投进去，我们需要做什么呢？我半点理财知识都不懂得。”
“什么都不需要。”孙姐对她也是颇有耐心，“我们的项目已经拥有人数达到上百人的理财团队，为我们的资金进行个性化的打理。而且投入也没有最低限额，不必担心有门槛。我记得，小赵之前是只投了三万吧？”
“对，”赵姐点点头，“应该是五年前，那个时候不敢投太多，过一年，直接翻倍。我就再投了二十万，现在我自己都不记得赚多少了。”
钱澄一愣，这赵姐看上去穿得十分朴素，连拿着的袋子也是很旧的纺织布袋，没想到还是个隐形富豪啊。
“这还是我们项目刚起步的时候。”孙姐合上书，敲了敲桌面，“每年我都在不断加钱进去，大部分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赚了多少，因为——太多了。”
林姐脸上露出歆羡的神情，钱澄有些疑惑，但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也只好跟着点头。
卢姨接过话茬：“小孙，我跟你说，你这样讲，只有我们真正在做这些的人才知道是真的。小林、小钱，”她看了过来，“我知道你们心中一定也有些疑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呢？还有，我们说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现在外面骗子那么多，大家这样担心也是正常的。”
钱澄抬起头看了看她，等着卢姨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就有个姐妹，已经投了十万进来了，眼看就要赚了，被她家人一搅和，硬说我们是骗子……最后钱也收不回去。”卢姨说，“投资哪里跟过家家一样，说不来就不来的？我们门槛不高，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规矩。这个起码要一年才能见结果的，很多人等不了。真的非常可惜。”
众人连连感叹可惜，钱澄默默地叹口气，看来这钱也没有那么好赚。
“靠不靠谱，这个大家心里都知道。”卢姨接着说，“我现在已经不买房子了，懒得买，太多……小孙还比我落后一步，不过我看她过两年估计也不爱买了。人的欲望其实也就那么一点点。所以有人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个是靠缘分的，像我这样赚到不爱赚的，看到你们还在苦海里挣扎的，就忍不住想帮你们一把……人生还有很多追求，不要一直在钱上面过不去。我们今天还有个小朋友，小钱，你是最年轻的，最应该好好赚够钱了，然后享受生活……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种可能。”
钱澄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点了名，只好点头：“您说的是。”
卢姨说完了，孙姐和赵姐又打开话匣子，案例倒是很丰富，谁谁谁大手笔，破釜沉舟实现人生逆袭；谁谁谁小心谨慎，折腾多年才实现小富……人物背景事件，起承转合一应俱全，钱澄跟听说书似的，只好应和着点头。
林姐挺激动，毕竟自己身边人就实现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不到两个小时，她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人生的奥秘和真谛，一直要给大家买点什么吃的喝的聊表自己的激动之情，被劝止住了。
看这帮人煞有介事的样子，钱澄一开始半信不信，这会儿心里多少也有些松动。
要不就投一点试试？钱澄想了想自己能承受的损失范围，万一真能赚呢？
那边林姐已经拉着孙姐问怎么投资了。
“你不要急，我们要到年底才开始，今年的钱还没结呢。”孙姐说，“我跟你讲，赚钱是万万急不得的，你现在还没开始做，到时候可别三天两头问我情况。”
“不会不会，我这也是闲钱么，不至于搞成那样。”林姐的笑脸都快贴到人家脸上去了。
“那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加你这一笔。哎，小钱呢？”孙姐抬头问他。
“我再考虑一下。”钱澄说，“今晚知识量太大，还没消化完呢。”
“年轻人挺沉稳的哈。”孙姐笑，“挺好，别像你林姐那样咋咋呼呼的。这样，我给你张名片，你有需要直接打我电话。”
钱澄接过，设计得还挺像模像样，边上印了一圈花，卡片的质量还挺不错，拿在手里感觉很像是那么回事——
孙芳迁，XX理财首席代理。
下面留了固话和手机号，还留了个办公地址。
钱澄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个首席代理是什么意思。
钱澄没留自己的电话，孙姐也不在意，扭头继续跟林姐说开了。
原以为不过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结果几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有了要离开的意思，钱澄都觉得再熬下去他的骨头都得长在一块儿了。他把人送到车站——好几个人说要坐公交。
“懒得开车了，容易路怒。”卢姨解释，“过几天是该把我那辆凯迪拉克开出来，不然都积灰了。”
“现在停车也不好停，早知道该买辆差一点的，不然开着车都担心被碰瓷的盯上。”孙姐说，“小钱，你怎么回去？”
“我一会儿散散步。”钱澄觉得自己在一群富豪中贫穷得清新脱俗。
等最后一位他都忘了是哪个姐上了车，钱澄才往回走。信息量确实是有点大，冲着这几个姐不是豪宅就是豪车的范儿，说不动心都是假的。
——就应该好好地赚够了，享受人生。
——你的人生有无限种可能。
钱澄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确实莫名地感动。他一直过得不太顺遂，突然有人这么跟他说，钱澄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可以过得更好一些的。
不是想要过得更好，而是可以。
他点开自己的账本看了一下流水，今年已经攒下两万多，如果投进去，至少五万就会回来。
翻倍，再翻倍。就跟丁子跃给他涨价时说的那样，轻而易举毫不费力，想想都挺美好的。
“我说你，不能突然就杵在半路上啊。”
钱澄被吓了一跳，扭头一见居然是丁子乐，刚才呼之欲出的小心脏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胸膛里。
“能不能别突然出现吓人啊。”钱澄吓得满脑子的数字都要归零了，“你怎么在这啊？”
“某人拒绝了我的晚餐邀请，我就自己一个人吃了。”丁子乐说，“KFC，味道不错。”
“你又吃垃圾食品啊……你吃KFC？”钱澄回过神来，“那你刚才……？”
丁子乐点点头：“很精彩啊，两小时十分钟，非常紧凑。”
“怎么，你有兴趣？”钱澄正想着这事，既然丁子乐也知道了，他也不介意找人商量一下，“你投么？”
“不投。”丁子乐干脆利落地说，“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