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宇宙海盗（二）
雨已经连下了三天。
三天不见阳光和白云，使得整座主城也有了阴云密布的压抑感。
校长室的门忽然间被打开，希尔利安德尔走了出来，用手将门合上。
门“咔哒”一声关上，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忽然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了身。
黑发的刀疤少年沉默地站在那儿，看见他的一瞬间目光有些敌意。
布兰特斯帕洛是个很沉默的人，因此很少人会了解他真正的性格是怎么样的。但实际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只不过很少人能够从他的眼中看懂他的心情。
可是希尔看懂了。
他淡淡地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就打算擦肩而过。
可惜对方似乎没有这种打算。
就在希尔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布兰特低声说道：“兰德尔喜欢你，是吗？”
希尔的脚步顿住了。
没人看到，可是他的眉头皱了皱——
沉默了会儿，布兰特说道：“……为什么？”
无声了好一会儿，没人知道希尔在想些什么——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样，很少露出情绪波动很大的神情，而在从阿尔瓦山回来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少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最近连对别人敷衍的笑容也不耐于露出来。
然后忽然间，希尔就笑了笑。他问布兰特道：“你所了解的兰德尔格丽华德是个怎样的？”
布兰特迟疑地回答道：“……他向来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可是布兰特的样貌并不比希尔差。
当然，以布兰特的性格，他不会说出这种话。毕竟这是以前，现在的他脸上有条狰狞的伤疤。如果兰德尔此时站在他面前，或许他甚至会不敢正视他。
可是他的确在心底默默地与希尔比较着。
希尔笑着说道：“是的，喜欢长的好看的人…这就是他，不是吗？”
布兰特一瞬间有些理解了希尔的想法。他皱了皱眉，说道：“我想兰德尔不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才喜欢你。”
希尔转过了身，他冰蓝色的双眸望着布兰特，波澜不惊：“为什么？你又怎么知道呢？”
布兰特楞了楞。
沉默了许久，他轻声说道：“因为伊凡沃兹林和兰德尔格丽华德很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如果你像我一样和兰德尔相处过一年，就会知道他前后的差别在哪儿。而我相信，他喜欢你，绝对不会只是因为你的外貌……现在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你像我一样和兰德尔相处过一年”这句话让希尔有些不悦，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是为了隐藏这种情绪，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你不喜欢他，是吗？”布兰特问道。
“……”希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而在话出口前他又猛然惊醒——他对他的学生，真的是那种感情吗？
然而布兰特却不在意他的答案。
他转过了身，笃定地说道：“不论兰德尔最后会选择谁，亦或者等他回来之后，他谁也不喜欢了，我永远都会在他身边……两年前，我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消失，两年后也是这样，”顿了顿，布兰特低声道，“我绝对不能容忍第三次。”
说完，他就打算走了。
可是希尔突然间叫住了他。
“你相信…他会回来吗？”
“……我相信，”布兰特无声地牵起了嘴角，“宇宙很大，可是宇宙也很小。”
希尔怔住了。
等到布兰特人已经走进校长室了，希尔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了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会怔。
过了许久，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望着什么。
是的，自从从阿尔瓦山回来之后，他几乎天天都会望着星空，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可是永远都望不到什么，一开始还有星星，渐渐的，连星星也没了。直到这几天，乌云终于将天空全部遮住。
希尔已经非常疲惫了——当别人对他提起“兰德尔”这三个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皱起眉头。
他已经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了……因为一旦听到，他就又会想起许许多多的事情，然后又会烦躁不已。
可是他又不能完全断绝他与“兰德尔”的联系……
因为他曾经是兰德尔的导师，而军部在通缉爱德华的同时，也在寻找着兰德尔的下落。
仿佛是一种折磨——明明见不到人，明明找着的机会很小，却还要穷尽一切的力量去寻找……
希尔很厌倦这种事情。因为他从来没有花如此大的精力去寻找一个人。
他觉得他需要停止这种无意义的工作，重新让生活回到正轨。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天天跑去实验室，仿佛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
渐渐的，他发现，实际上他也在心底渴求着见到那个人。
他知道布兰特今天来校长室是为了退学手续，他也知道布兰特在退学之后，就会奔向宇宙，去寻找那个人。
而他能做的，却只有呆在圣洛斯，呆在实验室，望着又一个少年奔向星际。
正在沉思之时，联络器忽然间想起了来。
是罗兰发来的讯息，让他立刻到达实验室。
望了这条讯息一会儿，希尔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兰德尔离开没一会儿之后，军部就开始了现场清扫工作。而罗兰在一旁望了那蓝色机甲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刚好，军部表示要让人将机甲带回实验室，研究机甲形态变化。而罗兰则是主动申请负责了这项工作。
罗兰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她发现的事情——不用说是星际，光是新玛法星球上，魔兽就有成千上万种。很多人可能看过介绍魔兽物种的书，却很少有人能够将整本书看完。而对魔兽不足够了解的人，也就发现不了罗兰发现的东西。
她将希尔单独叫了过去。
希尔到达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只剩下了罗兰一个人。
助手们已经被遣散了，巨大的实验室里，依旧保持着兽态的机甲处理在一个玻璃室中央。罗兰拿着一本东西，站在机甲旁，仰望着它。
“你了解你的学生吗？”罗兰问道。
“不……我想他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希尔扯了扯嘴角说道。
“兽态的机甲，”罗兰喃喃道，“我活到现在，真的第一次见到——事实上我从没期待见到过这种形态的机甲，我甚至怀疑过这种形态的存在。”
希尔站在罗兰身边，和她一样仰望着。
“很美，是不是？”罗兰的语气复杂，“你会羡慕他吗？”
希尔微微一愣。
“看见你的学生驾驶着兽态机甲，你是什么感觉？”罗兰好奇道。
“……或许是……震惊，”希尔微微地笑了，“我没想过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做到了，”顿了顿，罗兰说道，“如果他没有离开，他将被军部重用——可是他为什么要离开呢？”
希尔默然。
他是唯一一个知晓“神秘人”的人。
在回来主城之后，不论是军部，还是格丽华德夫妇，都来找过他好几次。
可是希尔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他回想起在阿尔瓦山的那个夜晚，兰德尔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兰德尔很信任那个神秘人，可是希尔在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世界上没有魔兽是能够变化为人类的——或者这种东西存在，只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在没有亲自接触过前，希尔理应也无法断定对方到底是正是邪。因此当时他想警告兰德尔，不要轻易相信这种东西——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来得及。
“神秘人”将兰德尔带走了。
而希尔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在没经过兰德尔的同意下，擅自带走了昏迷当中的兰德尔。
他想象过当兰德尔醒过来时会发生的事情，他也想象过兰德尔可能会有的心情。
……然后他就在心底问自己，这样一个少年，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遭遇这样的事情？
他真的挺得过去吗？
就算他挺下去了——当他回来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他真的还回得来吗？
然后到了这时候，希尔会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因为此时的他几乎大半部分的思绪已经被兰德尔格丽华德给占据了。
希尔知道这样很危险——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罗兰叹了口气，“只是我真的很希望能好好认识下这个人，不然实在太遗憾了。”
希尔终止了这个话题，淡淡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罗兰敲了敲手中的本子，说道：“当我看到这个机甲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这机甲来历不简单。”
希尔微微蹙起了眉。
“这机甲你没见过，对吧？”
希尔说道：“当初他说他没有自己的机甲。”
“很显然他撒谎了，”罗兰说道，“机甲的材料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你知道，传说中的形态变化是一种高级的技能，普通的机甲无法支持这种技能，因此这架机甲的等级很高。而后，军部在阿尔瓦山的某个山洞里发现了停载机甲的装置，显然格丽华德大少爷失踪的两年间，他一直呆在那座山上，而那架机甲也是某个咱们不知道的人提供给他的！”罗兰很想再讨论下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在那座魔山上活过两年的，可是她知道最近身旁这人心情不好，因此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吞了下去。
“这架机甲的来历很古怪，这是其一，其二，形态变化只有在自动模式下才能发动，这也就代表了，当时操控人是什么状态，机甲也就是什么状态——”罗兰转过身，用笔指了指她背后那架巨大的机甲，说道，“可是你见过这种魔兽吗？”
希尔微微蹙起了眉头。
“或许你会说，你没有把所有魔兽的种类都了解完，就算了解过了，也会忘记，”罗兰说道，“是的，这的确没问题，因此我特地去把魔兽种类大全给查了个遍——可惜的是，新玛法星球上的确没有这种魔兽，但是我的确发现了这种魔兽的踪迹。”
罗兰的双眼目光闪烁着。
“我是在洛齐纳星球史上，找到了这种魔兽——而这种魔兽，存在于一千年前。”
希尔有些诧异。
“现在已经灭绝了吗？”
“一千年前就灭绝了，”罗兰蹙眉道，“也就是新玛法星球成立的那段时间。”
“虽然没见过形态变化操作者，但是我们可以想象下，如果你要学习这项技能，你会怎么做？首先要选定一种魔兽，只有通过不断地了解那种魔兽，学习对方的生活习惯，攻击方式，还有等等各种各样的方面，才能做到将自己也兽态化——而兰德尔，是怎么接触到这种魔兽的？”
希尔的双唇微微张开。
……他知道自己的担心已经确成事实了。
罗兰注视着他的神情，最后闭上了眼睛，说道：“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件事情我暂时不会报告给军部，不过瞒不了多久。”
希尔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唇边化开一抹苦笑。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给我这种特殊待遇？”
罗兰微微一愣，随后这个性感的女人将笔放到唇边想了想，说道：“我想你用的应该是‘我们’，而不是‘我’。我是在帮助你和你的学生——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军部，当然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我对你的学生感兴趣。”
希尔失笑。
“我希望你能快点找到你的学生……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罗兰笑了笑，“谁都看得出来你最近很烦心。”
“……谢谢。”
“不用。”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希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情绪，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